冲天而起的纯净光柱将深渊底层的暗云彻底捅穿。沉香岛上空的空气,在这一瞬间被抽成了致命的真空。

周围沸腾的毒泥遇到这毫无保留的纯净气机,瞬间被蒸干,剥落成大片灰白的粉末。

李长生的耳朵里塞满了尖锐的嗡鸣。十一阶后段的算力反哺刚刚完成物理接驳,强行压制外泄本源失败的代价,便顺着脊椎骨狠狠砸进了脑海。他喉结艰难地滚动,咽下一口从胃里反上来的腥甜,左腿猛地一软。

“咔。”

膝盖重重砸在干涸的石板上,硬生生砸出几道放射状的裂纹。

他没有倒下。单臂发力,一把将在毒水洼里化作半截石雕的骨霓裳死死捞进了怀里。她的下半身已经彻底碳化、钙化,森白的骨茬甚至刺穿了李长生的衣料,深深扎进他皮肉里。

极致的痛楚早已切断了骨霓裳的表层神经,那张昔日妖娆妩媚的脸,此刻惨白如浸水的纸钱,神魂气息弱得连一口微风都能将其吹散。

李长生刚恢复一丝灰白光感的双眼,冷冷盯着上方正在龟裂的虚空。

他没有丝毫犹豫,将体内残存的最后一丝纯净本源强行抽出,像是一层致密的高维薄膜,粗暴地糊在骨霓裳濒临消散的眉心。

那层气机瞬间化作锁扣,将她残破的神魂死死钉在躯壳里。

“没榨干你最后一点价值前,你连化灰的资格都没有。”声音干涩沙哑,顺着胸腔的震动传进那具冰冷的残躯。这种不近人情的压榨指令,是他们之间唯一能听懂的续命契约。

九霄之上,天外天神殿。

冰冷的白玉阶上,澹台夜弦的半张脸浸没在香火袅袅的阴影里。她原本高高在上的神性伪装,此刻正以一种极其扭曲的频率轻微痉挛着。

真神血脉深处,那一丝仿佛刻在骨髓里的深渊饥饿感,在跨越空间感应到下界废墟透出的纯净气息时,彻底化作了烧穿理智的毒瘾。

她的指甲在雕刻着祥云的玉扶手上抠出五道极深的沟壑,玉屑混着刺目的指尖鲜血簌簌掉落。

“那是……没有被污染的解药……”

澹台夜弦的喉咙里挤出含糊不清的呢喃,眼底原本庄严的淡金神辉,瞬间被大片病态的狂热吞噬。

“神女大人?您的气机……”两侧,两名端着香火玉露的高阶侍女察觉到了上位者气息的暴走,本能地踏前一步,想要询问。

澹台夜弦猛地转头。

没有任何施法前摇,甚至没有任何肢体接触。她五指隔空一抓。

两名高阶侍女的脖颈瞬间向内凹陷,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咯咯声。鲜活的命元连同她们苦修百年的香火积蓄,化作两道刺目的血线,被强行抽进了澹台夜弦的掌心。

啪、啪。

两具被吸干所有水分的皮囊砸在地上,像干枯的落叶般摔成碎粉。

澹台夜弦深吸一口气,脸上浮现出一种病态的极致满足。她借着这股刚刚吞噬来的温热生机,看都没看地上的粉末一眼,强行顶住天地界壁的法则排斥,将自己庞大的法相虚影,向着深渊底层的那个光柱坐标,狠狠挤压下去。

沉香岛数百里外,枯骨林边缘。

浓重的毒瘴如同实质的幕布,苏清颜停下了脚步。她握着无格长剑的手背上,青筋条条绽出,顺着手腕蔓延上小臂。

在她的视线尽头,那道贯穿深渊的纯净光柱,像是一根钉进地狱的钉子。别人认不出,但她却对那股气息再熟悉不过。那是她跨界而来,要找的唯一答案。

“咯咯……嘶……”

四周的毒气阴影里,传来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。成百上千具异化的古神残骸与游魂,被她身上生鲜的纯净气机吸引,犹如黑色的海啸般从三面合围过来。前排的怪物长着流脓的复眼,口器里喷吐着极具腐蚀性的黑水。

苏清颜看着那道光柱,原本清冷的眼底没有一丝面对死局的波动。

她没有去理会四周包抄的死阵,只是反手握紧了剑柄,深吸了一口气。体内,那刚刚借由晏流萤修复不到一寸的【无瑕剑骨】,发出一声极其惨烈的高频哀鸣。

强行透支,不留后路。

纯粹的无情剑意从她断裂的骨缝间溢出,硬生生撑开了周遭的高维水毒,化作实质的霜白剑芒。

她一步踏出,迎着那片漆黑的海啸,平挥出一剑。

没有剑气纵横的华丽术法,只有最纯粹、最冰冷的物理切割。前方百丈内的怪物潮,被一条笔直的白线瞬间一分为二。残肢与粘稠的黑血还没有来得及落地,一袭白衣已经踩着蠕动的碎肉,顺着光柱的方向极速突进,化作一道冰冷的残影消失在毒瘴深处。

与此同时,沉香岛中枢废墟边缘。

剧烈的界壁摩擦声从全岛高空传来,像是有无数把生锈的铁锯在锯扯着物理空间。

一堆坍塌的建筑碎石下,一截沾满烂泥与黑血的手臂缓缓伸了出来。祝南星像一只趴在积水里的虫子,大口喘着粗气,原本澄澈的眼白已经被密密麻麻的血丝彻底填满。

她感受到了高空坠落的那股不可违抗的神明威压。

她没有逃跑,身体反而像被某种狂热的底层指令重新激活。那双布满泥垢的手探入贴身的内襟,在水泡中摸出了一个小巧的防水油纸包。里面装着的,是半两暗红色的【特制香灰】。

祝南星将油纸包死死攥在掌心,连指甲抠进了肉里都没有察觉。她借着全岛建筑倒塌扬起的漫天灰尘掩护,手脚并用,肚皮贴着冰冷的石板,向着纯净光柱爆开的核心区域一点点蠕动靠近。她的视线,死死锁定了那个跪在废墟中央的男人。

镜头拉远,庞大的神女法相威压透过界壁的缝隙,无差别地辐射向沉香岛外围。

常年奔腾咆哮、连沉船都能瞬间融化的【香火冥河】,突然失去了所有的声息。

威压扫过的十分之一秒内,那粘稠的河水瞬间失去了全部的物理动能,犹如被极寒瞬间冻结的黑色冰川。几艘刚刚解缆、试图趁乱逃离的偷渡黑船,连同甲板上那些满脸惊恐、正准备跳水求生的偷渡修士,被这股绝对的降维力量生生焊死在了黑色的河面上。连他们扬起的衣角,都诡异地定格在了半空。

废墟中央,空间的绝对凝滞已经彻底降临。

李长生周围的空气变得比重铅还要沉重。原本飘浮在半空的灰烬残渣,像被重锤击中,齐刷刷砸在地上,发出密集的闷响。

他护着骨霓裳,单膝跪在原地,感觉背上直接压下来一座万仞高山。

背脊的骨骼在重压下发出错位的摩擦声,嘴角刚刚干涸的血痂再次崩裂,流出新鲜的暗红血线。十一阶后段的算力在这股绝对降维的物理压迫前,被层层剥离压回体内,连外放一寸都成了奢望。

咔嚓!

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在头顶炸开。

沉香岛上方的天幕,像一面承受不住巨力的镜子,轰然炸裂出无数道漆黑的缝隙。狂暴的法则乱流顺着缝隙倾泻而下,将周围残存的石柱碾成极其细碎的齑粉。

那道冲霄的纯净光柱,在天幕裂缝张开的瞬间,被外力强行截断。

而在那撕裂的天幕深处,一团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金色阴影,正不顾一切地将自己从界壁那头挤压进来。界壁法则剧烈摩擦产生的火花,化作漫天金色的火雨,落在废墟上,烧出刺鼻的焦肉味。

重力再次翻倍。

李长生的左膝已经深陷进坚硬的黑石地砖里,骨头裂开的剧痛顺着神经一路狂飙。他的上半身被压得极度前倾,鼻尖几乎要贴在骨霓裳那张惨白的脸上。

但他没有趴下去。

颈部的青筋鼓胀到快要爆裂,他硬生生顶着这股足以把常人碾成肉泥的天威,大腿肌肉剧烈痉挛着,一寸一寸地、强行仰起了头。

干裂的嘴唇向两边扯开,他死盯着天穹上那道不断扩大的裂缝,吐出一句没有任何敬畏的话。

“既然你对这口干净饭这么渴望……”

声音不大,甚至因为肺部受压而有些漏风,却在一片死寂的物理凝滞中清晰地传了出去。

“那就亲自滚下神坛来吃!”

话音落下的瞬间,天穹的裂缝终于被强行撕开了一个巨大的物理缺口。

风停了。空间中所有细微的声响都在这一刻被抹除。

透过那道漆黑的裂隙,一双大如山岳、倒映着无尽病态与贪婪的巨大金眸,自天幕裂缝中探出,死死盯住了地面的黑客。